第(1/3)页 残阳如血,泼洒在秦国都城雍城的宫墙上,将那斑驳的青砖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,像极了近日宫墙之外,连绵不断流淌的鲜血。 中军大帐的阴影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赢说隐在其中,一袭半旧的黑色劲装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。 袖口沾着些许黄土,是方才穿过校场时被风卷起来的沙尘。 他没来得及掸去,或者说,他已经不在意了。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,一声接一声,铿锵有力,像铁锤砸在砧板上,震得人耳膜发嗡。 可那声音传进赢说耳中,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,反而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、缓慢地切割着他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。 他的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那线光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 半年。 不过半年光景。 半年前,那些须发斑白的老臣。 他们还能穿着朝服,手持笏板,在费忌的滔天气焰面前毫不退缩,用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驳斥、一次一次地抗争。 壶宗。 原左司马。 赢说闭上眼睛,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老将的面容。 壶宗生得高大,声如洪钟,站在朝堂上像一座铁塔。 费忌提议削减边军粮饷以充宫禁开支的那一日,壶宗当众将笏板摔在地上,怒目圆睁,声震屋瓦:“太宰是要毁了秦国的根基吗?边关将士吃的是粗粮,穿的是破衣,守的是秦国的门户!再减?再减就让太宰自己扛着戈矛去守城!” 那一日,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唯有壶宗的声音在太庙上空回荡,久久不散。 费忌当时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笑着,那笑容像一条毒蛇的信子,无声无息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 现在,壶宗被告参与木支邑的“谋反”。 证据是一封从壶宗府中搜出的密信,信上说壶宗与木支邑暗通款曲,图谋不轨。 那封信字迹确实与壶宗的手书有几分相似,但信也可以伪造,可费忌一口咬定这是真的。 就算是假的。 可假的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费忌说它是真的。 壶宗被下狱,夷三族。 然后是木支邑。 原右司马。 木支邑也被夷三族。 据传那一天,雍城的天,压得很低。 草民被驱赶来观刑。 是的,被迫观刑。 以扬秦律之威! 从清晨开始,雍城的庶民便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。 甲士们手执长戈,在人墙前排成一道冰冷的弧线,戈刃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寒芒。 刑场中央立着木桩,木桩前铺着草席,草席上跪满了人。 木支邑跪在最前面。 他头发散乱,囚衣破烂,露出的肩背上满是鞭笞的伤痕,新旧交叠,触目惊心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