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戏声忽然拔高,变得尖锐,像哭,又像笑,刺耳得让人头疼。 “晚灯!站住!”谢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疼,却也让她瞬间清醒,“那不是张阿婆,是假的!是套了张阿婆衣服的稻草人,是引你过去的饵!” 苏晚灯猛地停住脚。 稻草人?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道影子,雨雾里,那影子的轮廓渐渐清晰——没有头,只有裹着黑布的躯干,手臂是枯树枝,脚下没有...雨是细的,软的,轻得像未说出口的叹息,落在瓦上,落在草尖,落在戏台朽坏的木檐,一滴,又一滴,把夜色浸得温润而凉。 苏晚灯手里的灯,是整座荒镇唯一一点暖。 光很薄,像一层纱,笼住她指尖,也笼住她眉梢那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愁。 她生得静,气质也静,像长在阴湿墙角的一茎兰,不张扬,不刺眼,只安安静静立在那里,便自带一段旧时光的温柔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副安静底下,藏着多少夜的警觉,多少未愈的伤,多少不敢细想的疑。 谢寻站在她身前,衣衫被雨打湿,贴出清瘦而挺拔的轮廓。 他不说话的时候,像一幅水墨里的人,远山眉眼,淡雾神情,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这夜。 可他一开口,声音是稳的,沉的,像水底下的石,让人莫名安心,又莫名不安。 “那不是人。” 他轻轻说,语气淡得像在讲一件与生死无关的小事,“是扎出来的影,套了旧衣,借了风动。” 苏晚灯没有应声,只垂眸看着灯芯。 火苗微微一颤,在她眼睫投下细碎的影,像一只欲飞又停的蝶。 她比谁都清楚,戏台一带从无孤魂野鬼,只有人心造出来的鬼。 外婆说过: 人若心毒,一步一坟;心若藏凶,满目皆凶。 戏腔又起了。 不是凄厉,不是诡异,是极软、极糯、极旧的江南小调,像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哼给孩童听的歌,温柔得能让人落泪。可这温柔落在雨夜荒台、乱草孤坟之间,却像一根极细极软的丝,一圈一圈,缠上人的喉咙,不勒疼,只让人慢慢喘不上气。 苏晚灯的指尖,轻轻一颤。 这调子,她太熟了。 是外婆年轻时常唱的,是母亲还在时,坐在戏台台阶上一起和过的。 世上除了她,只剩一个人还记得—— 她的父亲,苏敬山。 那个在她三岁那年,转身离开,再也没有回头的人。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,轻轻刺破她心底最软、也最不敢碰的一层。 她不敢深想,也不能深想。 一想,整座古镇的雨,都会变成凉透骨的泪。 谢寻的目光,轻轻落在她微白的侧脸。 他看得很静,很轻,像怕一碰就碎,可眼底深处,有一层她读不懂的沉暗,像藏了一整个不为人知的冬天。 “他们在引你。” 他声音很低,只让她一人听见,“引你靠近戏台,引你离开那盏灯,引你走进早已铺好的路。” “引我去死。” 苏晚灯轻轻接下去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。 灯影晃了晃,映得她眼波微漾,像雨后湖面,明明温柔,却深不见底。 谢寻没有否认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淡得像雨落水面: “他们不敢明着来。 只能装鬼,唱戏,放影子,造恐慌,借全镇人的怕,来埋掉一个人。” “埋谁?” “知道秘密最多的人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她,望向那座沉默在雨里的戏台,一字极轻, “也是,最不该活着的人。” 苏晚灯的心,在那一刻,轻轻沉了下去。 不是坠落,是沉进温水里,慢慢窒息,连挣扎都显得安静。 第(2/3)页